中美贸易战之钢铁补贴

“受全球需求带动以及在政府补贴支持下,中国钢铁出口成为中美贸易冲突的一个引爆点。”

《华尔街日报》周一(12月24日)刊登长篇文章,以上海宝钢(更名为中国宝武集团)为例,介绍国内钢铁产业是如何扭曲全球市场的。

该文引发广泛政学界热议,很多人认为,对钢铁产业的扶持政策,是造成中美贸易分歧的一大深层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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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判形势

 

1978年,邓小平飞赴日本、签署中日和平条约时,同时也参观了日本当时最先进的钢铁厂新日铁君津制铁所。当时邓对陪同的新日铁会长以及社长说,你就照这个工厂的样子帮我们建设一个。

几个月后,轰轰烈烈的改革开放开始了。同年,在他的应许下,以日本钢厂为模板、引进成套设备的的上海宝钢破土动工。

“要搞就搞个大的。”邓小平当时回应说。宝钢的初始投资额高达60亿美元,相当于当时中国外汇储备的36倍。

根据美国一份数十年后解密的报告,美国中央情报局曾在1979年预计,中国最终应会发展出与美国、苏联和日本钢铁行业规模相当的钢铁产业。而现在来看,这一预测已经被严重低估。

40年来,中国已成为钢铁大国,一方面得益于全球需求、让中国钢品销往各国;另一方面也因政府补贴、低成本贷款及税收优惠政策,给予企业的不公平竞争优势。而这种优势在扭曲全球市场的同时,也点燃了中美贸易紧张局势的导火索。

在美国,中国生产的钢材应用范围极广,从桥梁到输油管道再到家电和刀具,已经无所不包。“中国主导的长期钢铁产能过剩,已给全球自由市场带来不利影响”,美国商务部在最近的声明说,“而中国是这场危机的核心。”

 

2

钢铁倾销

 

从宝钢的发展历史,我们就能清晰的了解中国是如何占据全球钢铁行业主导地位的。

起初,政府为了保证国内供应,给宝钢设置了10%的出口上限。后来,发现出口有助于积累外汇,于是在上世纪90年代末不再对宝钢的出口设限。

跟宝钢相同,中国34个省级行政区域中有23个都有国有钢铁厂,在取消出口限制后,中国钢铁出口量快速增长,目前占全球出口总量的四分之一。

宝钢与武钢合并后,已更名为中国宝武集团,已成为全球第二大钢铁生产商。但因为低价倾销钢铁产品,宝钢一直是被外国竞争对手、欧美监管机构在世界贸易组织(WTO)提告的对象。

这已经是一种常态,在将国内经济的未来押注在出口贸易以后,其它国家开始发现并指责中国在进行倾销,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将产品销往海外,被指控倾销的产品从洗衣粉到太阳能板、再到熨衣板等各类产品,钢铁更不在话下。

据不完全统计,2001年以来,G20集团成员对中国发起的贸易投诉案件中,有三分之一和中国倾销钢铁产品有关。

因中国钢铁产量激增,导致全球钢铁价格在2011~2015年期间大跌了57%,并造成别国钢铁工人失业。2016年,欧洲各国钢铁工人出现在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要求采取行动限制中国的倾销行为。

当时正值美国大选期间,时任总统候选人的特朗普公开表示,将对中国“掠夺性”的钢铁进口产品征收高额关税。

 

3

巨额的钢铁行业补贴

 

当然,中国的钢铁厂一直都是国有企业,私人是没有能力开办的。经过中央发展改革委员会(发改委)规划以及相关部门审批,通常还能获得免费土地、低价能源、政府资金和低息贷款等支持。

相对于国外的钢铁企业,这是非常具有竞争优势。

2001年中国加入WTO后,产品的关税得以大幅下降,产业政策的优势就更加显现出来。

根据官方统计数据,2001~2006年间,中国净出口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从2%升至8%,同时,大量低薪工人从农村涌向以出口外贸为导向的工业化城市。

据了解,各式各样的补贴,让中国钢铁制造商定价,要比美国市场低20%~40%。

2006年,美国监管机构首次对中国进口钢铁采取行动,经调查发现,政府对钢管的补贴达到产品价值的30%~45%。

对此,商务部表示坚决否认和严厉谴责,并称是“美国贸易保护主义的替罪羊”。

如果按照中国加入WTO时签署的协定,按照要求,中国需要每两年报告一次中央和地方政府提供的补贴情况。直到2006年,才首次提交报告,并且只披露了中央政府给予企业的补贴;过了十年,直到2016年,才提供了地方政府补贴的报告。

虽然,2017年相关官员对美国驻WTO大使表示,中国对钢铁产品没有提供补贴。但根据2018年官方的一项公告,2016年提供的钢铁补贴,中央补贴总额是44亿美元,地方政府补贴为93.3万美元。

威奇托州立大学(Wichita State University)教授海利(Usha Haley)告诉记者,更多的分析认为,中国的补贴规模要远高于此,2000年以来的金额或达到数千亿美元。

海利教授一直研究中国钢铁的补贴现象,他说,数千家中国钢铁企业在公开的利润数据中,有列明其从中央和地方政府获得的补贴,有时能占到利润的80%!

外界认为,出巨资支持产业、以一个国家的力量对付西方的私人企业的行为,对西方自由市场的国家已构成直接威胁,让这些外国企业一上来就“输”在起跑线上。

这些补贴国企的钱,事实上,最后都到了极少数人的腰包。即使是国企的底层员工,如果没有实权,他们能得到的福利也极其有限,也只是一份有保障的工作而已。

对国企的补贴,事实上,极大加剧了中国的贫富分化。如果这些常人难以想象的巨额资金,用于医疗、教育、养老,用于中国老百姓,底层人的生活就不会如此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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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关税行动

 

在奥巴马卸任前最后一年,为回应美国钢铁行业的投诉,美国政府于2016年进行了为期六个月的钢铁调查。结论是,中国对耐腐蚀钢铁产品提供了相当于销售价值40%左右的补贴,其中包括宝钢生产的产品。

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ITC)根据受损公司的情况、估算补贴钢铁行为带来的影响,在剔除全球原材料价格和运费等因素后,该委员会将耐腐蚀钢铁产品的关税税率从39%上调至241%。

宝钢当时在一份声明中否认了这些指责,称公司的运营基于市场力量。

到特朗普上任后,其于2017年4月签署备忘录,要求依据《1962年贸易扩张法》第232条,对进口钢铁制品展开国家安全调查。

2018年3月,特朗普根据调查结果,准备对所有进口钢品加征25%关税,并明确点出,真正的源头在中国。

“首先要说的是,中国钢品的问题不限于直接来自中国大陆的进口,而且还有通过其它国家的转运。”美国商务部罗斯(Wilbur Ross)5月表示。

“现在虽然美国自中国进口钢品的数量占比很小,但是中国业者向全球输出的钢品数量庞大,不仅扭曲全球钢品市场,同时也违规转运到美国。因此,只对中国钢品征收惩罚性关税,已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他补充说。

中国钢铁行业不但扭曲了全球市场,而且,没有监管的国企,财富以不知不觉的形式,流入了极少数一部分人的口袋之中。

钢铁虽然是工业极其重要的资源,是国家必不可缺的核心战略物资,但现在已经不是工业时代了,人类早已经迈入了信息时代。钢铁行业的生产技术已经门槛非常低,占领市场必须要依靠精细和创新。这个时候,如果有行业之间相互竞争,能极大激发行业的创新。

只有吃奶的婴儿,才需要喂奶;只有不会蹒跚的老人,才需要帮扶。

不断的补贴,不但加剧了行业的畸形,而且一定会有许多骗补贴的皮包工厂,造成巨大的产能过剩。

美国商务部的调查报告就指出,中国现在存在严重的钢铁产能过剩问题,也在多边或双边的磋商中承诺予以解决。从2003年开始,中国每年都宣布要减产、但一直没有办法实施,钢铁产能还是由2003年的2.78亿公吨增加到2016年的11.2亿公吨,增长逾300%。

联合钢铁网(Custeel)的研究也显示,2016年中国达到钢铁产能减少目标,是因计入了许多闲置的产能,当年真正减少产能的数量仅2,300万公吨。

在中美贸易关系紧张,同时中国产钢铁制品遭受更多关税冲击情况下,中国的钢厂工人已经开始担心是否会裁员。

网上有一个视频非常的让人感慨:

囤积了大量钢材,钢材突然掉价了每吨1000多元。

哭泣之声,直冲云霄。

唉,“五陵原上汉家冢,千秋功名化作尘。”

以后,等到大规模的经济危机出现,将可能会出现更多这样的现象。

截至2016年,中国钢铁行业的就业人数,已经达到约达500万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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