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老人最让人担忧的地方

国人的传统思想就是“养儿防老”,但这句话放在现在,可能成了一句空谈。随着越来越多农村人外出打工,孤巢老人似乎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但那些都只是纸面上,你知道真正的农村老人的生活吗?

文/辞白鹭

下面是一个医生的自述:

 

1

 

前段时间我接诊了一个农村老阿婆,阿婆子女送到门诊时讲是老太太的脚蹭破了点皮,让我们给老太太看看。当我们这些医生毫无防备地打开她原来裹缠着脚的纱布后,都被老太太伤口惊呆了,这是怎样一副凄惨的场景啊。

深可见骨的溃烂坏死,几个脚趾全都烂成了黑色,烂肉里蠕动着十几条蛆虫,还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恶臭......

更可怕的是这么严重的坏疽,从子女口中说出来,就是破了点皮。

即便是做好了严密的防护,我们还是忍不住吐了,这个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真的难以想象患者本人还有家属,是怎样在酷暑天忍受住这种味道的。

在跟老太太的子女说明要截肢情况后,她的子女纷纷面露难色,第一时间不是说,还能不能恢复,对以后会不会有影响,而是不停地问“要花多少钱?”

可能老太太在她们眼中,已经不中用了,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了吧。

听到医治的费用后,子女们直接说不治了回家了,而老太太本人全程一言不发,换药的时候不喊一声痛,整个人麻木又空洞,似乎早已习惯也早已认命,任凭她的几个子女草草地决定她的生死。

如果,老太太的子女们,能多关心一下老太太的身体情况,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小的伤口,变成要截肢呢?

但是如果要治的话对农村家庭负担又太大,而且这种糖尿病坏疽复发率极高,所以我们为老人的命运感到愤怒,却又不知道该怪谁。

 

2

 

在医院这种地方工作久了,很多关于老人的事情都遇到过,他们麻木、自卑、不言语、没有亲人陪伴。

他们有的人大小便失禁在裤子里,干了湿、湿了干叠了好几层,最后都结成粪板了都没有人给换;

有的人白内障严重到失明依然要每天摸摸索索地下地干活,生火做饭;

有的人年轻时候劳累过度,老了弯腰驼背,身上痛到他们完全无法躺平;

有的人查出癌症后直接放弃治疗回家喝农药自杀;

农村有很多这样的情景,一个孤寡老人忽然好几天不出门,等到邻居发现时,已经倒在了地上,离开了人间。

在农村,丧失了劳动能力和自理能力的老年人,又没有退休金没有社保没有医保,如果再疾病缠身,那么他们老年的经济来源就只能是依靠子女,生活水平的高低直接取决于子女的数量、子女的经济水平,以及子女是否孝顺。

老人年轻的时候,为了子女的生活,拼命的赚钱,惹下了一身的病根,可谁响到老了,却要靠着子女的良心来生活。

子女有良心,可以活得滋润一些,子女没有良心,那就真的非常凄惨了。

农村老年人的养老问题,是这个时代的痛点,更是我们应该关注的问题。

还有些高高在上的人分析农民穷困的原因,认为他们只是身体勤快,但脑子很懒惰。在他们眼中,似乎每一个农民都可以通过改变认知,来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生活哪有那么容易。

家贫知孝子,国乱识忠臣

这句话,在现在社会却显得尤为珍贵。

 

3

 

我出身于农村,我的爷爷是一位非常朴实的农民,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那几亩农田里,他总是在酷暑天扛着锄头去花生、玉米地里除草,闲暇时还要摆弄菜园子去集市上卖菜来维持一家的生计。

在寒冬腊月不用种地的时候,我爷爷就会用夏天储藏好的树枝和蒲条编篓子筐子帘子用来换取一家人的过年钱。

毫不夸张地说,我爷爷是我所知道的最勤劳最能干最聪明最善良最心灵手巧的人,可即使是这样,爷爷一家人的生活还是很穷。

老人用尽一生的力气,也不能富贵的过好这一生。

他们懒吗?他们能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在田里劳作。

他们富吗?他们用尽一天的力气,也是只有个温饱。

《了不起的盖茨比》中有句话:每当你觉得你想要批评什么人的时候,你要记住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拥有的那些条件。

我想如果我的爷爷能有幸出生在和平稳定的年代里,出生大城市,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家庭,以他的聪明和勤劳也必定会与农村饥寒交迫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

现在的这些农村老年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并不是他们不够勤劳不够勇敢不够聪明,他们只是命不好生而为农民成了时代发展的牺牲品。

他们为了改变祖祖辈辈的贫穷落后的命运而加倍地努力生活,但仍然反抗不抗时代和命运罢了,我们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脸面去苛责他们呢?

我爷爷最终死于肺癌,断断续续咳嗽了很多年,最后一咳一口血的程度才去医院检查治疗,检查出来即癌症晚期,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又赶上给我小叔叔盖新房子,爷爷为了给家里省钱,为了不拖累子女,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治疗,回家等死。

爷爷觉得既然病是治不好的,又何必拖累自己的儿女,何必浪费家里的钱?

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怀啊,年轻时给子女打拼,老了得了病了,就选择等死!

这也是大多数普通农村老年人的普遍想法:当一个老年人患上重病,既没有治好病的希望,也没有治病的钱,他们更不愿意拖累子女,那就要么等死要么自杀。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那会儿的我并不理解生命,也不能知道生活到底有多残酷。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我们的国家在这十几年经历了飞速的变革和发展,但是农村老年人的生存却没有得到多大的改善。

 

5

 

生活在农村里的老人,取个钱要走好几里路去镇上的银行,农村没有出租车,公交车也只在镇上跑,老年人更不会骑自行车也不会电动车。每次取钱要么自己走一步喘一步地走几公里去镇上,要么就低声下气地拜托街坊邻居。

然后即使有了钱也没有地方消费,农村里没有大商场只有小卖部,采购生活用品要隔几天去一次镇上的集市,让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年人步行几公里去集市,买完再提着东西走几公里回来,这根本就不现实。

如果这些留守老年人生了病,那只能去村里的卫生室,头痛感冒卫生室还可以治疗到,稍微大一点的病就完全没有像样的医疗条件。

去医院的话又面临着自己去不了,没有人照料陪床的困境,所以这些老人的余生就只剩下吃饭、呼吸和等死。

人至暮年,如此悲苦,很多老年人在这种孤独又绝望的困境里选择自我了断。

可是人生这一遭对与这些老年人来说而言意味着什么呢?难道生命到了最后就只能自我了断才是最终归宿吗?

他们很多人一生从来都没有走出过农村,吃过的最好的东西就是每年的年夜饭和农村人的红白酒席,所享受过的娱乐活动也只不过是不用忙农活的季节里在村头晒晒太阳,家里的那台电视机或许就是他们与外面的世界唯一的连接。

他们生活的如此卑微又顽强,可他们的生命又太过脆弱,太过不重要,而他们以及身边所有人好像又极为自然又或者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一点。

我曾经问过一个有轻生念头的老年人,为什么会想死呢?老话不是说宁在世上挨,不在土里埋吗?

他告诉我说,他不是想死,只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所以只能死。

我听后长久沉默,想劝他不要这么想,生活会一定好起来的,但是根本说不出口,因为生活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他们的苦就在他们生而为人、并以人的生命形态活着的每一天中。

他们生在现代社会却被排斥在现代文明之外,极度的贫苦使他们只能紧贴着地面卑微地生活,操劳一生临老本该享享清福颐养天年却连体面地活着都难。

这就是中国农村让我感到最恐怖的事。

不过这些,都是以前的样貌了,随着农村医保,低保的运行,老人们也能活得很轻松了。

精神上的孤独,远胜肉体上的病痛。

可能这就是时代进步的代价吧,再回不到“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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